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  • 原无乡X倦收天,私设如山OOC的小甜饼(?)


 

 

 酒


彼时道真仍是一家,修道的孩子们不多,同龄人之间自然关系亲密,而倦收天和原无乡,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。倦收天倒是个素来听话的孩子,他满脑子也只装着些正儿八经的练武修道,最多也只是贪恋一下老翁做的烧饼,但和他走得最为亲近的原无乡,却和他截然相反,作风自成一派,着实让人头疼。

原无乡其人长得讨人喜欢,一双眼睛明亮夺目,对长辈恭恭敬敬,举手投足颇有礼仪,心眼巧,又口齿伶俐,理所应当的成了道门长辈们的新宠,他悟性高,武功好,待自己的师兄弟也不错,人人皆称赞他以后会成为统领一派的当家。倦收天这个只晓得闷头习武的人,自认有时候自己也跟着原无乡占了不少便宜。他对于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一向不大在意,尤其是有时候长辈们带着他们下山,去拜访其他门派的时候,他看着前辈们各个笑着互相恭维行礼,一会儿称赞这位掌门英姿勃发,一会儿又道那位夫人风采不减当年,他在后头看了半天,这夫人三年前就见过,现在都一头白发了,还说‘不减当年’,这夸奖也太虚伪了!

原无乡在旁边冲他使眼色:阿倦,阿倦,行礼!

好在倦收天虽然不善言辞,但靠着这张同样招人喜欢的脸,稍稍拜礼,就已经足够让人心花怒放。等到众长辈终于大手一挥,表示孩子们都散去自己玩儿吧,他才像是喘了口气似的,蹬蹬地朝后山跑,原无乡就跟着追,说好歹给点儿面子嘛!上次你和那谁谁的弟子切磋,把人家打哭了的事,我看那掌门人还记仇呢。

倦收天道:那是他技不如人。

“是是,你说得对。”原无乡笑着点头,“阿倦当然厉害,所以一会儿手下留情,别让对方输得太难看。”

尽管如此,事后弟子们进行友谊切磋的时候,倦收天抄起木剑,三下五除二就把昔日的手下败将再度揍趴下,直到对方眼眶一红,他才猛地想起来原无乡在之前提醒他该要卖个面子的。他抬起头看着台上,掌门人的表情果真难看得可以煎鱼,仿佛马上就要发作,道门的长老们横竖也不晓得该说什么,赢了固然好,但又显得尴尬,一时间气氛凝重得好似刷了泥浆。结果原无乡又‘蹭’地站了起来,行礼道:“刚刚的比试真精彩,但先前,我才看见这位前辈不慎摔伤了胳膊,这场胜负,实在是承让了。”

倦收天也不记得什么摔伤不摔伤的事,但既然原无乡这么说了,他也同样跟着行礼,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感谢,直到他们一行人下山离开,原无乡才和倦收天说:“好友辛苦了,我们一会儿去吃点心吧?”

倦收天怔了怔,他想说自己哪里辛苦,辛苦的倒是原无乡才对,但原无乡也只是笑,拽着他就趁着长辈不注意,偷溜着去街头的铺子买饼吃。他大大方方地将饼掰了一大半给倦收天,语气轻快:“你刚刚费了不少力气,多吃点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眼金黄欲滴的烧饼:“那你呢?”

“我?”原无乡眨眨眼,“我喝茶。”

 

善解人意、并看起来循规蹈矩的原无乡,在那时候就成了长辈们眼中的后继者,倦收天觉得这很好,原无乡有这个本事,也有这个魅力,因此在同龄人中,他俩便成了榜样和领导。长辈们老是将他俩逮到跟前,语重心长地说,原无乡倦收天,你们俩是这辈里天资最好的,要给小师弟小师妹们做榜样,做规矩,你们可不能自己带头坏了道真的名声啊。

原无乡答得恳切:弟子必不辜负师尊嘱托。说罢又是一个大礼。倦收天寡言,也只是一并行礼,末了又偷偷看着原无乡,他发现原无乡正好也冲他挤眼睛,眼珠转了转,里头满是亮晶晶的光彩。倦收天发觉自己一眼就能读懂他眼神中的含义,原无乡在说,请多指教啊,好友。

于是倦收天轻拉了一下他手指作为回应,上头的祖师爷看在眼里,笑着摸了把胡子说,道真后继有人,不错不错,师兄弟能携手共进,自是最好的。

随后就是些‘你们要互帮互助,共同应对难题’的老生常谈,倦收天听得仔细,他看了眼原无乡,原无乡一双眼睛带着亮闪闪的笑意,接着他说,当然了,我和阿倦一定会一起面对的。

 

然而没隔多久,他们的祖师爷云游四海去了,长辈们也便跟着开始忙活道门中的杂事儿,原无乡的生辰便在这种忙碌的时节中到来。虽然修道之人的年岁并不能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计量,但日子总是要过的。和原无乡关系好的师兄弟妹一直很多,小辈们凑在一块儿,照着山脚下百姓的方式,买了点儿零嘴和面条,当然,还有原无乡强调的烧饼,到了时间,大家就聚在桌边,纷纷祝贺原无乡,一派喜乐融融的模样。倦收天坐在一旁,看得心里也舒坦,仿佛手中的烧饼也比平时更美味些。

因此,当晚倦收天折回房间,发现原无乡在喝酒时,他还是吃了一惊。

酒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儿,道真的清规里一笔带过,喝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,只是倦收天没有料到,原无乡竟会在这种日子偷偷买了一坛酒,撞见倦收天时,他冲他摆了摆手,仿佛已经等了他好些时候。倦收天的步子在门栏处犹豫了片刻,确认四下无人后,才合上门跨了进去,原无乡一把拉住他的手,说:“你怎么这么紧张?一坛酒而已,又不是做贼。”

“你哪里来的酒?”

“溜山脚下买的。”原无乡道,“就山脚下那个酒铺子,之前我看道磐下去买过,应该就是这个。”

倦收天眉头一皱:“你怎么会想到买酒?”

“好奇。”原无乡小声道,“好友不好奇吗?”

倦收天本想摇头,但转念一想,说不好奇,那是假的,毕竟他也常常见人喝酒,喝完后总会说一声‘好’,一副惬意的模样。他也不懂这酒有什么好的,却偏偏有人一沾杯就不放手,仿佛喝一口就快活得赛神仙。道门不管如何,也是修行的地方,即便不如佛门寺规森严,这酒也是极少拿上台面的东西,没人会去问,自然也就没人尝试,一来二去,倦收天自己都不晓得那些师兄长辈是怎么无师自通学会饮酒的。他看着原无乡的眼睛,对方拉着他坐下,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:“人人都说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,虽然现在我们无忧无虑,但喝酒还是没问题的。”他顿了顿,那副掩不住的性子又蹭蹭地窜了起来,“我去拿碗。”

原无乡动作很快,看来他早就有所准备。倦收天推辞不得,便也跟着坐在了桌边,看着他将碗具摆好,酒坛子挺沉,他也花了番功夫折腾,等到酒液倒进碗里,倦收天小心地嗅了嗅,只闻到一丝很淡很淡的香气。酒的香气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舒服,有点点清冽,反而让他嗅得清醒,他很难想象为何有人喝了酒后会昏昏沉沉地说胡话。原无乡朝他看了眼,也同样端起碗闻了闻:“有一股桂花香。”

“但又不一样。”倦收天双手捧起碗,“这个会喝醉吗?”

“我也没喝过。”原无乡道,“可能会吧,毕竟在没喝酒之前,谁也说不好。”

虽说这不算坏规矩的事儿,但倦收天仍旧皱了皱眉,只是酒碗已经捧在手中,也着实诱人,原无乡倒是已经闭着眼睛喝下去了,倦收天也照样做了,原本只是略感清凉的液体,在过了咽喉后,喉咙仿佛要烧起来似的,让人登时忍不住咳嗽起来,倦收天猛地呛了口,他发觉原无乡也没好到哪里去,眉头皱着,还用力擦了擦嘴角。

“好……好辣。”他吐吐舌头,“阿倦,你觉得呢?”

“呛人。”倦收天答道,“而且好烫。”

酒明明是冷的,却在身子里头烧了起来,五脏六腑像是被偷偷丢了一根柴,柴火滚到哪里,就烧到哪里,连原无乡的鼻尖都觉得隐隐泛着热度,好像被什么人用暖和的手指轻轻捏住。这酒的滋味是如此奇妙的吗?他又忍不住端起酒碗,却瞥见倦收天又尝试地喝了第二口,这一回,他的眉头没有紧皱,而是略微舒展,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奇特的味道。原无乡知道,倦收天不排斥,他那颗忐忑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。好奇归好奇,假如阿倦生气,那就得不偿失了——原无乡想,他只想度过一个印象深刻的生辰,酒在这种时候,便是一个好选择。

“喝完这口,倒是手脚都热了。”原无乡搓了搓手,他本来手指凉飕飕的,喝完一碗,浑身都热乎乎的,实在舒服,他将凳子挪过去,挨着倦收天:“阿倦本来就暖,现在更暖了。”

“你很冷吗?”倦收天腾出一只手,抓住他的手腕,“最近天气有转凉……”

倦收天穿得蓬松柔软,手握上他的时候,原无乡只觉得像是一团棉花蹭了过来,引得他下意识地就将手指朝袖子里钻。他的手再暖,也比倦收天的体温来得低,对方的手一缩,差点儿就把酒碗打翻了,于是原无乡就把自己的碗也转了过来,又喝了一大口。酒的滋味实在是神奇,他还未察觉到晕乎,那股略显苦涩的酒味儿也仿佛变了个调,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回口甘甜,仿佛真的有甜蜜的桂花香。倦收天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,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迷糊,金色的眼睛眨了眨,又眨了眨,随后又吸吸鼻子。

“阿倦是已经觉得醉了吗?”原无乡不晓得是酒意壮胆,还是他本能作祟,看着倦收天的脸,他登时起了贪玩的心,伸手便轻轻捏了捏,“一坛都还没喝完!”

“那就喝完这坛。”倦收天认真道,原无乡这番玩闹的动作没有惹他不快,况且他动作极轻,反而显得痒痒的,“我只是有点困……”

他说困的时候,那双金眼睛中确实滚出些许迷茫的神色来,平素总板起的神色也舒展不少,锐气减了,倦收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便弱了许多,虽然原无乡一直以来都不觉得困扰——倦收天刚刚进道真的时候,虽然循规蹈矩,客客气气,但因为冷言寡语,总让他显得有些爪牙锋利。即便他天资聪颖,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,后辈们喜欢他,却只敢远远地望着他,暗自羡慕地感叹他的天赋异禀,原无乡也不晓得自己怎会走到他身边,仿佛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,仿佛倦收天那生来的障壁,在他跟前从不存在似的。

因此原无乡又胆大地戳了戳他的脸,倦收天没什么拒绝的反应,这让原无乡愈加觉得有趣。其实他一直很想这么偷偷做一次,但总想着倦收天或许会生气,就只能在心底暗暗地想。酒或许真的是拥有魔力的,能让人心底的念头变得膨胀,也变得大胆。原无乡放松般的靠在桌上的时候,他只觉得身旁的人一沉,好似坦然地将浑身的重量靠在了肩膀上,他那只温暖的手盖在了原无乡的手背上,规律地轻揉着他的手指。这动作没什么意识,却如一根羽毛,不轻不重地挠过他的心口。

“好友?”原无乡勉强侧过头看他,“你醉啦?”

“没有。”倦收天的声音也有些变低了,“还醒着。”

“那别浪费了。”原无乡抽出一只手去够酒坛,“还有一点儿……”

“一人一半。”倦收天道。

余下的酒刚好各自一碗,这回原无乡一口喝下的时候,他真的觉得脑袋都烧起来了。对于第一次饮酒的人来说,一切都是新奇的未知数,原无乡自己也不晓得喝醉是个什么滋味,有人说飘飘欲仙,有人说眼前发黑,而他原无乡只觉得自己像被按进了温泉里,热度如蒸汽般将他缭绕,心头萦绕的感觉,像是一场细密的雨,穿过柳叶花丛。但他脑袋里还绷着一根弦——他转头看着倦收天,倦收天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,他已经开始犯迷糊,而这样的倦收天更让他起了些逗弄的心思,原无乡觉得自己像在靠近一只打瞌睡的猫。

“阿倦?”原无乡侧过身,但没有挪动,免得倦收天从他肩上滑下去,“阿倦,你让一让,困的话去床上睡?”

“这是你的房间……”

“有什么关系。”原无乡想站起身,可奈何倦收天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,实在让他觉得费劲,“你我同榻而眠又不是第一回,有什么好计较的,抬抬脚,我扶你。”

倦收天总觉得这样不大好,但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话拒绝,最后也懒得思考,便在原无乡的帮助下摸上了床铺。柔软的床上有一股亲切的味道,倦收天很清楚,这味道是从原无乡身上来的——他可能是整个道真里最熟悉他的人。这气息没由来地令他安心,沾上枕头被褥的瞬刻,倦收天的眼皮就搭在了一起,原无乡像是也觉得困了,整个人便挪过去,最后干脆挨着倦收天,胳膊落在他的身上。倦收天身上也同样有一股好闻的味道,现在还带了点儿淡淡的酒气,原无乡的眼睛眨了眨,他的脑袋靠在他的脖颈处,不轻不重地嗅了嗅。

“痒……”

倦收天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清了,原无乡只觉得他的声音也湿漉漉的,挠着他的耳朵,他又好动,一只手不大安分地在倦收天身上划来划去,酒害他的动作难以控制,好几次都搞得倦收天发出模糊的咕哝声,那声音和他平素不大一样,那份稍显淡漠的韵味浅了,原无乡自己也说不透,他只觉得身边挨着一个暖乎乎的团子,他们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一块儿了。他的手指乱动,倦收天便勉强抬手去按,虽然原无乡的力道失衡,还是松了他的腰带。但碍于他真的困乏,解开了反而舒坦。

“别闹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别闹了……”

他很想干脆把原无乡整个儿抱住,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,原无乡的动作虽然放肆,却像是跃在石盘上的雨珠,滴滴答答的叫人难耐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,仿佛一切只是下意识地摸索和靠近,他只能依稀辨认,这是倦收天的手,这是他的腰,这是他的肩膀,这是他的脸颊,这是他的……

原无乡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,属于倦收天的味道更浓更明晰,又带着些许迷蒙,让他的脑袋转不过弯来。他迷迷糊糊地睁眼,发觉倦收天的脸近在咫尺。阿倦睡着了吗?原无乡舔了舔嘴唇,又尝到那股甜甜的酒味。原来酒真的是甜的,方才喝的时候感觉不到,现在,这味儿几乎要钻进心口里,像一大口甜丝丝的蜜,这蜜却是要比原无乡之前尝过的任何点心都好吃,因为这带上了倦收天的味道。阿倦的嘴唇真软,原无乡糊涂地思考着,阿倦的身上也很香,比酒还要香。而这味道就像摆在匣子里的甜点,原无乡又凑过去,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。

“阿倦,睡着了吗?”原无乡蹭了蹭他的脸颊,“我给你盖被子。”

倦收天的瞌睡虫早已被酒喂饱了,这会儿也分辨不清,原无乡说什么他就应什么,平素的警戒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。况且这是原无乡的房间,倦收天甚至有一种比在自己房间睡觉还要踏实的感觉。他的意识在睡梦的边缘起伏,只能感到有一团影子靠过来,呼吸热热的,他只觉得舒服,当原无乡松开手要去拽被子的时候,倦收天甚至还拉住了他的手指,说什么也不肯放。

别折腾了……他模糊地想,一起睡觉不是很好?梦里说不定也能梦见原无乡,假如是这样的话,就再好不过了。他扒着原无乡的手,原无乡也没办法起身了,他只觉得周身都沉,脑袋更沉,困意伴随着方才那股甜蜜的滋味儿一同卷了上来,被子只盖了一半,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,最后干脆挨着倦收天的肩膀睡了过去。

梦里,梦里有什么香香甜甜的东西。梦里的太阳也很好,很暖,晒得身上暖烘烘的,梦里的花也开得正好。梦里的酒好像比刚刚喝得还要美味,梦里的阿倦,好像也离自己更近了。这么说来酒还算是个好东西,原无乡攥着他的手,他在意识朦胧之际,脑袋里转出许多沉浮的话语来,随即他想起倦收天先前还在祖师爷跟前拉了拉他的手指,于是原无乡的小指也勾了上去,轻轻地拉了拉。

 

 

FIN

 

原无乡:惨了,阿倦,我们睡过头了!

倦收天:……嗯?嗯?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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