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原无乡X倦收天,原作背景下(自带脑补)

  • 新年的第一篇文给甜甜的双秀~



 

 

寻寻觅觅


 

 

倦收天第一次下山的时候,天色还未亮,黑漆漆的山脚小镇里啥都瞧不见,只有几处早起的点心铺子正在做准备,柴火星星点点,在黑暗中格外明晰。倦收天思量着自己也不急着赶路,便坐了下来,点了份烧饼一壶茶,耐心地等待着东方破晓。他对日出颇有些迷恋,明亮的光总能让人精神振奋,仿佛能彻头彻尾地一扫疲劳,他便坐在视线较好的位置等候,冷风习习,却也不冷,后头的伙计正忙活着今天的第一份生意,火烧得旺了起来,散发着好闻的香气。

但随即他就瞥见熟悉的身影,站在烧饼铺子外头张望,像是在躲他的视线,又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黑暗里。倦收天眼尖,待伙计将饼端了上来,他就开口招呼道:好友,一块儿吃吧。

原无乡揉了揉鼻子,从树后头走了出来。他看到倦收天,便故作唉声叹气道:“我躲人的功夫看来是还没练到家,才刚到这里呢,就被你认出来了。”

倦收天道:“你并非是诚心要躲,哪算是什么功夫不到家。”他说着顿了顿,朝原无乡看了一眼,又道:“道磐竟会允许你下山?”

原无乡回答得令人无法反驳:“我偷溜出来的。”

倦收天一时无言:“……你不怕回去挨训关禁闭?”

“溜都溜了,现在回去也是关,还不如陪着好友你多逛逛。”原无乡笑嘻嘻地回答,“赶紧吃啊,趁着烧饼热,否则可就不好吃了。”

小少年说着就掰下一大半烧饼递了过去,目光诚挚,亮晶晶的,像周遭的火堆。倦收天竟愣住了,也没来得及制止,手里便被塞了热乎乎的早点。烧饼是热的,茶也是热的,原无乡的手也是热的,倦收天咬下一口,最终还是欲言又止道:“你以后别这么冒失了。”

对方倒是点头点得勤快: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说罢便笑了笑,再也不提。

原无乡果然陪他一同在外头逛了十天半个月,等到最后两个人一块儿回山的时候,长辈吹胡子瞪眼的,脸色铁青,拎着原无乡就要塞到禁闭室里头去,不抄完五百遍道德经不准出来,倦收天心里一咯噔,一个箭步向前:“前辈,原无乡只是担心我……”

原无乡赶紧摆摆手:“这是我自作主张,和阿倦无关。”他立刻诚恳地摆出了歉疚的姿态,行完礼认完错,就抄起书卷朝禁闭室里走,还不忘回头偷偷地冲倦收天挤挤眼睛,示意他别担心。但倦收天到底还是觉得愧疚,干脆半夜悄悄地摸进禁闭室里,生怕对方被饿昏头,或是抄写经书抄断了手。可没想到他带着点心翻进房门,烛火摇曳之中,原无乡一派悠闲地靠着墙打盹,桌上的经书早已整齐地叠了一摞。听到声响时,他顿时警觉地坐起身子,倦收天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那抄写完毕的道德经,一脸惊诧:“才半天,你就抄完了?”

“嘘,”原无乡竖起手指,压低声音道,“我早就知道会被罚抄,事先就做好准备了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。”

倦收天拿着经书看了又看,狐疑道:“但这字迹和你不大像……”

“小声点儿,”原无乡立刻去捂他的嘴,“可别让老头子们知道是师弟们偷偷帮忙的,否则我还得再多关半个月。”

倦收天一边挣脱,一边还是忍不住:“真的别这样了。”

“但我想找阿倦。”原无乡回答,“以后不管阿倦去哪儿,这辈子我也总能找到你,你信不信?”

倦收天摇头又点头:“……你的话,的确。”他细细咀嚼了这个‘一辈子’的含义,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可下回不能这么做了。”

“都说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。”原无乡煞有介事,“我饿死了,有东西吃吗?”

 

尔后原无乡确实一有机会就偷溜下山,只要倦收天离开道真,原无乡便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身边,仿佛道真的大门只是一桩摆设。而反过来的情形也差不多,原无乡若是难得被派出去,那么倦收天也必定会跟去,他似乎也锻炼出了寻找原无乡的好本领,时间久了,长老们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干脆权当看不见。原无乡说,阿倦,你之前还叨念我不要老跟着你下山的,你自己不也溜出来了?倦收天迟疑了几秒,回答:这是礼尚往来。

说什么礼尚往来,也不过是拙劣的借口,原无乡不在的道真确实无趣,而和他一块儿在外头就让人十分愉快。只是他们一同罚抄的道德经恐怕足够能绕道真几圈了,道魁对此颇为无奈,最终只得放弃:“他俩感情好,就让他们去吧。”

道磐在一旁悠悠接口:“只是惩戒还是免不了,否则不好做规矩。”

原无乡听闻,连连称赞道魁英明,哪像道磐,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允也不是,不允也不是,闹得人不愉快。只是倦收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,他乐意老实地接受惩罚,抄经扫地打水,勤勤恳恳,从不耍花招,原无乡也跟着觉得不大好意思起来,便随他一同规规矩矩地抄经书,总算让长老们不再头疼了。一盏蜡烛,一间窄房,原无乡与倦收天面对面坐着,毛笔尖儿都在纸面微微颤抖,原无乡写着写着就抬起头来,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倦收天:“阿倦,是不是等我们再年长些,再厉害些,这道真的大门就说出就出,也不用挨罚抄了?”

倦收天的笔尖停了停,险些在纸上晕出墨痕:“也许吧。”

“唉,我真的希望那种日子能快点儿到来。”原无乡叹气,“道真哪儿都好,只是如果能与好友一直在一块儿,那就更好了。”他将毛笔一搁,忽然颇为认真道:“不过也不要紧,就算以后好友去武林崭露头角,闯荡江湖,我也还是会来找你的。”

倦收天抿起嘴唇:“未来不可预料。”

“未来不可预料,但有些东西,却是板上钉钉的。”原无乡的身子朝前凑,轻轻地握了握倦收天的手,“你说是不是?”

他的手仍旧很暖,倦收天自己也是个小火炉,却在这会儿觉得原无乡的手烫极了。他想,可能是离蜡烛太近了,火苗太热,热得他的脸颊都有些发烫。他只能回握,轻声却有力地应了声‘是’,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热度全数交给原无乡。原无乡念叨着‘这样就好’,他下意识地前倾身子,不轻不重地抱了抱倦收天,这动作亲密朴拙,饶是倦收天都有些手足无措,但他回应得坚定,随后他就听见原无乡轻轻的笑声,不经意地挠过他的耳朵。

我也会来找你的。倦收天道。

随后他就做梦,梦见原无乡趴在他身边一块儿睡着了。原无乡打瞌睡的样子倒是异常乖巧,像一只绒毛兔子,倦收天还忍不住伸手去捏他鬓角边柔软的头发。一大早醒来后,原无乡说,他昨晚上梦见有一只金毛的猫咪跳到他肩上,还伸手抓他的头发,痒死了。

倦收天佯装无事地转过脸:“……我昨晚上也做梦了。”

“哦?阿倦梦见了什么?”原无乡好奇道。倦收天想了半天,决定模糊地带过:“我做了个很甜的梦。”

 

梦是甜的,生活也是甜的。倦收天本以为,他们的日子便会在这样的抄经练武中过去,谁料时光流逝,噩梦来得突如其来。原本一切都好,两个人平安无事地长大,倦收天依旧是倦收天,原无乡也仍然是原无乡,众人眼中的道真新秀,两个人的性子看似差得南辕北辙,但关系却愈加亲密。好在他们现在下山的时候,也不必挨训挨罚了,两个人逍遥自在,吃饼喝酒,自在的不得了。原无乡说这样他就知足了,以后我们干脆就搬一处去,研习武功阵法,也省得找来找去的,麻烦。

他想了想,又说道,或者与你一同走江湖也很好。

倦收天点点头:惩奸除恶。

惩奸除恶!原无乡笑嘻嘻的,真有你的风格。

倦收天不在意自己的风格如何,他的性子直截了当,原无乡这么说他也认,只是他捉到了话语中的细节,只要是一同,便是最好的。他也这般想,他不大擅长表述什么,原无乡总是率先将他想说的话全数说去,害得他最后也只能点点头。

但他不在乎,原无乡也不在乎,话说多了就有默契,言语听多了,就会听到心里。倦收天心里早就沉甸甸地塞了不少,他望着原无乡的背影的时候也觉得安心。他其实多少明白原无乡虽然看着玩心重,但心思细腻敏锐,并非是个喜好漂泊之人,因为漂泊意味着寻觅,意味着不曾停歇,倦收天倒是向他提及,他大可以寻个安定的地方好好住下,但原无乡答得飞快:没了阿倦你的地方,那岂不是失了光彩?冷飕飕的。

倦收天无言以对:你在东边找一处地方,保准每天都能看到第一缕曙光。

那还不如睁眼瞧见好友你来得快,看好友在睡梦中的样子,还是比初升朝阳来得心定。原无乡说得倒是十足十的真诚,倦收天张张嘴,好半天后道:“……所以你每次都醒得比我早?”

对方登时无言:“……好友,你的重点好像有问题。”

倦收天盯着他,他的眼睛漂亮,盯着人的时候像一双金灿灿的猫眼,原无乡赶紧打哈哈地掩饰过去,说没办法我容易醒得早,从小养成的习惯,改不掉啦。

旋即倦收天被他半推半扯地拽去街角的铺子,原无乡又佯装无意地开始转移话题,他说家里这儿不远有一家不错的点心铺,后头酒肆的老板还有私家酿的好酒;又说某处客栈价钱实惠,干净整洁,开窗便是山峦湖泊,一眼就能看见初阳晚霞……诸如此类的。倦收天每听一句,就觉得那些字眼儿钻进了他的心口里,于是倦收天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,道:就听你的。

原无乡的手仍旧拉着他,他的手暖暖的,他说,阿倦说好那便好,……喏,尝尝这个?

 

他也想,人生若是这般简单就好。有原无乡,有烧饼,有茶香,有第一缕朝霞。这些东西等同于他的生活,就像一抔土,有了这些,才会有抽枝发芽的种子,才会有江湖大义,人情世故。他的心只有这么大,也单纯质朴,塞了这些,便容不下其他东西。原无乡曾看着渐没的夕阳说,好友,倘若这是一辈子就好了。

这感叹得没头没尾。倦收天回过神来,原无乡的影子笼在昏黄的光里,看起来格外柔和。他转过头问道:一辈子是什么?

原无乡道:从日出到日落,就是一辈子。

 

 

他与原无乡的回忆似乎总是如此,清淡却明晰,像竹片划过的池水,捞起一片,点滴的水珠也足够让人觉得心情舒畅。可兴许成长总会伴随着些迫不得已的事儿,对于倦收天而言,便是天翻地覆的转变。天羌族一役来得突然,原无乡失了双臂,南北道真随后又被迫分裂,昔日抄经书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。噩梦连连的日子随即到来,呛得倦收天喘不过气来,他觉得窒息,头也昏沉,梦里头时常都是原无乡的身影,梦见他残缺的手,冰凉的眼睛,笑容沉沉地隐入黑暗。血的味道他早已习惯,但此时多少有些令人作呕,他频繁地从噩梦中惊醒,心里头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,似是要护住伤口。

他也不晓得为何自己的梦魇中皆是原无乡的影子,也许是很久不曾见了……也许他只是有点后怕。血和原无乡的模样一点儿都不相称,他虽然剑使得好看,掌法也潇洒,但并不适合混迹于这些血腥的地方。可能因为银色过于干净,染了血就太过于明晰,刺目扎眼,失了那份淡然的甜味儿。

倦收天提着名剑一路杀到原无乡跟前的时候,他的心也隐隐战栗着。拥有了银骠玄解的原无乡看起来不那么温暖了,他的手也冰冷冷的,可他的眼神却仍旧烫得叫人心颤。

原无乡笑笑说,好友,我还未来找你,你便来寻我了。

倦收天的剑锋抵着地,发出嗡嗡的铮鸣声。他没有说话,不加迟疑地便转身离去,只听见原无乡的叹气声。一声叹气,足以消弭一切,倦收天心头翻腾的复杂思绪也散了大半。他不知该说什么,也不知该应什么,只晓得心中写满了不舍;他想或许这就是年岁的缘故,人长大了,总得面对现实,尽管倦收天并不乐意去接受这一切。他一步步离开的时候,原无乡仍旧在那头看他,他的目光诚挚地像是要投射进他的心里。待倦收天将名剑收起,他一时间只觉得头昏目眩,不知是因见到原无乡而感到恍神,还是他当真杀得疲惫,他恍惚间听见原无乡在那头喊了句:我会来找你的。

那句‘会来寻你’仿佛成了支撑倦收天回到北宗的唯一念想,他着实觉得疲乏,等到回了北宗,倦收天脱力地一倒,天旋地转。他辨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累了,道魁焦急的声音也没能传进他的耳朵,他跟前是黑的,声音却一响一轻,辨不清距离。他觉得自己像是沉沉睡去了,一切也抛得干净,任由自己跌进柔软的梦里。

 

梦倒是好的,又甜又清澈,泛着春日水光的柔漪;梦也是亮的,先前所见的黑暗消隐无踪,像初升的太阳;梦也是软的,温热轻缓,像一双手紧紧握着他。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坐在河边,耐着性子钓鱼,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人,将他手中的钓竿拿了过去。梦里的他又像一根无声的蜡烛,静静地烧着,一侧坐着原无乡,正在努力抄写经书。黑与白,光与影就这么迅速地融合,他只觉得喉间干涩,光点白茫茫的,视野中的一切都模糊得像披了水雾。

他仿佛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他,好友,阿倦……阿倦。倦收天便伸手去抓,只抓到冷冰冰的东西,这让他觉得不安,于是抓得更紧。一个声音凑在他耳边,透着担忧与抚慰:“我来找你了,阿倦。”

他发不出声,梦里的自己又怎能说话呢?他只能动动手指。头很重,像石头似的发胀;听觉也麻木了,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,随后像是风,像是舒适的泉水,像是渐渐融化的雪。声音也变了,虽轻却清明,倦收天恍惚地觉得迷了路,他看不清东西,也看不清跟前的人影,无从辨别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,一切都是混沌不清的,他追逐的日光在此时一片苍茫,只剩下无尽的白。白倒是原无乡的颜色,可原无乡又怎会在这里?他已经无法踏进北宗了……

他想得糊涂,只是那双手却将他抓得紧紧的,随后又托起,像是按在手心里。他能察觉到担忧的吻,像是落在指尖,但由于混乱的五感,他又像是觉得他吻的是自己的眉心。他无从辨别,也无法发声,只能勉强叫自己清醒,原无乡几乎要将他紧紧地抱住,他说你别担心,我知道你在担忧,可我现在有了银骠玄解,一切都好好的……他的声音又变得小心翼翼,你醒了没?

倦收天不做声,他的手指动了动,他的思绪不明,一切颠倒的回忆都在脑海里打转。比如第一次下山时那场日出,比如和原无乡一块儿罚抄道德经,比如原无乡掰了一半的烧饼给他递过来。比如他此时脱口而出喊出原无乡的名字,对方略显惊喜的回应,也叫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:“阿倦?你醒了?”

他昏沉地醒来,空虚的白仍旧让人不安,他费力地抬手去抓,幸好原无乡托住了他的胳膊,而这却让倦收天的心猛地一落,仿佛顿时安宁。他的眼神失了焦距,却能准确地看向原无乡,他沙哑道:你不怕回去挨训关禁闭?语气一如很多年前的小时候。

原无乡笑了笑,说,溜都溜了,现在回去也是关,多留一会儿也是关,倒不如多陪你一会儿。

他的说辞也和小时候一样,别无二致。倦收天叹了口气,他最终说道:“你以后别这么冒失了……”

随后无言。原无乡将手掌叠了上去,叠在他的手背上,又将他的手拢在一起,他说:“我知道,但我得来找你啊。”

为什么?

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原无乡笑道,你走了也好,我走了也罢,留下的那人总是要去寻的。我们约好了啊,约了一辈子。

倦收天的眼睛眨了眨,他的声音轻轻的,但却透着丝安心的味道。他问:“一辈子是什么?”

原无乡对答如流:一辈子啊,就是从日出到日落。

不,这个还不够完整。倦收天摇了摇头,他将手指抵在原无乡冰凉的手心里,试图去温暖那冷硬的银骠。但他没有将答案说出口,因为他晓得某个答案呼之欲出。

 

一辈子,一辈子,便是我与你。

 

 

FIN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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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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