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震动

  • 自家的being pro,是瑞克与林的小片段。

  • 又是一年了,距离林·威弗列德诞生已经是第五年。惯性地写点什么送给他,也送给我自己。祝林生日快乐呀!


震动


 

 

 

瑞克自然能够辨认出外头的脚步声——他再熟悉不过了,这属于林·威弗列德。也只有他才会在这种深夜时分造访,生怕别人不晓得似的,走走停停,令他有些哭笑不得。他轻咳了声,示意对方走进来,果不其然,林·威弗列德推门而入,他的肩上还落着雪:“我来探望一下负伤的大英雄,本来以为你已经休息了,没想到你还醒着。”

“刚弄完,还没来得及整理。”瑞克抬抬下巴,桌上散乱着沾血的绷带,看起来着实有些凄惨。林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,随即将手中的纸包放下:“没想到萨德这次下手这么狠,连我们的欧尼斯特长官都不幸挂彩,”他说着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头看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,“虽然有亚历山德拉提供的特效药,不过也得起码一周才能握剑了。”

“一周实在漫长。”瑞克说道,“如今状况紧急,尽管此前萨德只是试探,但保不准他之后会突袭,万一——”

“没什么好万一的,你当我是摆设吗?”林佯装恼火地挑挑眉,语气却软和了不少,“一周也好,权当给你放个假,普雷沃将军那里也已经表态,这一周内你不用参与任何事务——”他顿了顿,同时抽走了瑞克手中试图拿起的笔,“当然,也包括处理公文。”

瑞克的手顿时捏空:“那这该归谁负责?训练的计划表都还没排出来……”

“交给亚历山德拉啊。”林·威弗列德回答得格外轻巧,“反正那家伙天天忙到半夜,完全不怕过劳死,批十份和一百份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,我替你做说客,不必担心。”

正因为是你去做说客才比较忧愁——瑞克想,但他终究只是张张嘴,没能抱怨出口,更何况林纯粹只是好心帮忙,至于之后会不会让亚历山德拉冷眼相待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老实说瑞克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倒霉,这剑伤不深不浅,却极为狭长,他掩护后退的时候也不曾料到萨德会派遣一名魔法师,以至于他的伤口附了不少魔力的残余,致使愈合十分艰难。不过好在他保住了一条性命,这一点便已经足够,瑞克费劲地摸索着眼镜,试图戴上,但很可惜他的一条胳膊动弹不得,林眼疾手快地将眼镜取了过来,架在了他的鼻梁上。

“所以你只是过来探望我的吗?”瑞克看着桌上的纸包,“里面是什么,慰问品?”

“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慰问品。”林煞有介事地回答,“精神寄托,让人忘却忧愁和苦闷……总而言之,”他将纸包轻巧地拆开,“是你收到的信件。”

“信件?”瑞克诧异地望着他,“我哪里来的信件?”

“也是,你一直都不记得去开公共信箱,”林感叹道,“也难怪给你的情书都快溢出了,你都浑然不知。”

瑞克的目光透着茫然,他当然不会知道公共信箱这回事,毕竟他能收到的信件都是来自公爵的,偶尔有其他私人信件,往往也会被直接转交到他手中,以至于林·威弗列德将信件堆到他跟前的时候,瑞克险些怀疑这些可观的数量是不是林的恶作剧。但林只是随手拿起一封,接着拉过椅子,故作深沉地咳了声:“你手不方便动,我来替你念吧。”

“但我不是很在意——”

“‘亲爱的欧尼斯特长官’,”瑞克的抗议显然无效,林已经自发地念了起来,语调抑扬顿挫,“‘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沃尔法村的照顾,因为您先前的坚持,我们才能保证水源……’”

瑞克想起两年前,自己刚毕业的时候,曾接手一件简单的军务,他受命前往村落去驱赶村民,以便王军基地的驻扎,但当他抵达村庄的时候却发现,那儿十分落后穷苦,一共不过十来户人家,却只有一小块农田。村镇的祭司告诉他,这儿已经几近荒废,但他们无处可去,青壮年们要么已经参军,要么干脆离开了家乡,只剩下柔弱的妇女孩童。他自是于心不忍的,但不得不说,违抗命令也同样令他良心不安,因此瑞克在时限内顶着压力,干脆替他们疏通了河渠,并打通了几口水井,不料河渠打通后,四处干裂的土地竟也恢复了活力,他私下里请求木系魔法师帮忙,才总算将村落稳定下来。而写信的姑娘瑞克也有点儿印象,她是祭司长的女儿,年纪稍小,有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发,总喜欢热情地喊他‘欧尼斯特长官’,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儿。

“——‘这朵鲜花,是今年初春时的第一朵花,我将它采下赠送给您,’”林顺手将夹在信封里的干花晃了晃,“‘不知您何时有空再来沃尔法做做客呢?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。另外,希望您会喜欢这朵花,我很思念您。’”

林不轻不重地咬着‘思念’这个词语,意味深长地朝他看了眼:“别辜负一片痴心啊,欧尼斯特长官,要不要干脆趁着这个短假过去看看?”

“算了吧,我这副狼狈的模样,过去也不太好。”瑞克抬了抬自己缠上绷带的手,“你难道是故意念信来揶揄我的吗?”

“我可是特地关心一下欧尼斯特长官空虚的精神生活呀!”林·威弗列德热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看你神色苦闷,得多听听爱的心声,有助于改善心情。”

瑞克颓然地拨开他的手:“你明知道我并非是为此而苦恼。”

林望着他,眼睛眨了眨:“可是现实总是摆在眼前,并不会因为你的苦恼而轻易改变。”他将信叠好,同时将那朵干花插进他胸前的口袋,“当你烦忧的时候,倒不如学着停下脚步,好好看看四周,说不定会有新发现。”

瑞克低头看着那朵花:“比如说自然的美好?”

“唉,虽然我很想鼓励你多去外头散散心,但不得不说,带你去欣赏自然万物的美丽景致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林歪着脑袋看他,“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,我们之后可以去看一场日出——只要有时间的话。”

瑞克没有拒绝。上一回他与林一同去看日出,起码也是在学院里头的事儿了,那会儿他们时常会为作业奋斗到天明,干脆两人都懒得休息,便偷偷地跑到钟塔里头等待第一缕曙光。事实上,就如林所说的那样,瑞克兴许天生没什么浪漫细胞,但至少在看日出的时候,他能深深地体会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动。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,像是胸腔被鼓动,如同风灌进了房屋,不仅带来回声,更带来了外头的花香。当那些瑰丽的色泽一点一点地染上天际时,瑞克只觉得心口也泛起一丝暖意,而这足够令他铭记,不仅是朝阳,还有阳光沐浴下的城镇,这一切都将深深地落入他的眼底。

“这是个好想法,”瑞克说道,“但很可惜,那座高塔已经在先前的突袭中坍塌了。”

“世上可不止只有一座高塔。”林回答道,“若是想要眺望整个世界的话,区区一座塔哪儿够呢?”

一座塔并不足以让世界尽收眼底。你所能看到的东西仍旧很小很小,是这茫茫大地中的片隅,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是一片藏于森林中的树叶。你所能听到的声音也很少很少,是大海中的一滴杂音,是咆哮狂风中卷起的一声呼喊,是转瞬即逝的呼吸。你所能握住的东西也很轻很轻,不过是一根毫无重量的羽毛,是一片轻易融化的雪,是淌过指缝的水流,一切都会消失得很快,一切都会迅速地抛在身后,一切也都会被遗忘。他明白这一点,但仍旧觉得苦恼,或许只是因为,他想抓住的东西太多太多了。瑞克想,事实上他最近也无法忘记那些在冲突中死去的性命,尽管他已经在军队待了几年,见过的死亡早就足够多,可死亡这个字眼,依旧压在他的心头,如一块尖锐的石头,他该如何去忘却这些牺牲的生命?那只会成为他心口的疤痕。

“我一直都明白,”瑞克说道,“我们的力量实在过于渺小,渺小到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的分毫,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你永远不会停下脚步,”林接下他的话茬,“在我跟前,你不必重复这一点,毕竟我比任何人都明白,你的心里头究竟放了些什么。”他垂下眼睛,语气中却带了些笑意。

“可我也明白,你有时候得走得慢一些,再慢一些……一味朝着终点飞奔的话,万一错过沿途的花海,岂不是很可惜?”

他重新又抽出了一封书信。瑞克耐心地倾听着,他想,这些信件里堆积着的,不仅仅是单纯的念想,更有些闪耀的、明亮的东西……而这正是他在竭力守护的,就和胸前的花一样,即便褪色干瘪,也仍旧有着完整无缺的轮廓。林握着他的一只手,他开始念,致亲爱的欧尼斯特长官……

随后他顿了顿,他轻轻地说,我是如此的思慕您……

这个音节仿佛是有魔力的,带着温柔的颤音。那很柔软,很轻,轻得像树叶,像花瓣,像羽毛,像融掉的雪。有些东西确实如此鲜明,即便它几乎让人无法感知。可光也是毫无重量的,声音也是毫无重量的,思慕也是毫无重量的,有重量的却是赋予它一切深意的双眼,尚未停歇的心跳。

林的手握了握,瑞克想,这真是奇怪,他在此时,却能感到心的震动。

 

 

FIN

 

悄悄地说,林的最后一封信,是空白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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