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总是尘厌雪

  • 殢无伤X无衣师尹,原作背景的ABO(A=乾元,O=坤泽)

  • 后半部分有个车



总是尘厌雪


 

 

 

一场梦结束得很快,昏暗的时刻在鸡鸣时分褪去,光亮袭入视野的时候,无衣师尹撑起身子,勉强地坐了起来。慈光之塔的夜晚与白昼并无分明,于无衣而言,这份界限便更加模糊。他本是习惯于忙碌日子的人,一旦投身于公务,有时干脆几天几夜都不合眼,奈何最近日子临近,纵使是无衣师尹也无法勉强,不得不放任自己多休息几天。

四魌界之人与其他几境不同,体质尤为特殊,不仅分男女,更细分为乾元,中庸与坤泽,乾元与坤泽极为罕见,前者多为武力高强,天赋异禀,而后者则身负异能,也往往承担着后代繁衍的重责。上天界多为乾元,碎岛尽是中庸,而位于中间地带的慈光之塔,乾元坤泽人丁稀少,而乾元更是受人追捧,仿佛这是天赐之能。无衣师尹在众人眼中,便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乾元,聪慧机敏,坐拥权势,一入仕途便深受弭界主赏识,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师尹。他并不介意大家以这种目光评判他——乾元天生便拥有一呼百应的魅力,如此的身份对他而言,自是省去了不少力气,但奈何事实真相并非如此,师尹不仅和乾元毫无瓜葛,更要命的是,他是一名坤泽。

“唉……”

他的叹气声很轻,无衣抬头看了眼沙漏,晨起时刻已经到了。他动了动身子,没有招来言允帮忙服侍,而是自己动手穿起了外套,他的身子多少有些乏力,但仍旧保持着清醒,这得归功于他日积月累的熏香。熏香本身不仅是为了驱散血味儿,更是掩藏了他本身极淡的坤泽之气,也好在他自身的气味淡雅,常年坐在流光晚榭,那儿密密的竹林像是能把他周遭的气息都融去似的,叫人无法察觉。

无衣身边的熟人大多是中庸,几个得意的弟子也同样如此,他们的感官并不敏锐,哪怕在雨露之期将近的日子,坤泽的气味愈加浓郁,他们也浑然不觉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,好在他们仍旧能把他当做一名成功的乾元崇拜敬仰,坏处是无衣不得不时刻提防,时间久了,他自己也变得麻木起来。麻木在许多时候,是一件能够叫人遗忘痛楚的事儿,无衣系好腰带,抚平袖口,望着镜中的自己,顿时又感到几许陌生。人在躯壳中待得久了,就会连自己的心声都听不清,仿佛一切都只是混沌的一团,只剩下一片苍茫的大海。无衣慢慢地穿好了外衣,束好发冠,踱步走到了桌边,看着上头叠着的几封信,最精致的一封镶着一圈金边,无衣这才想起,再过两天他该去一趟王城,与界主和军尹一同商议军务,而他这几日思绪昏沉,竟然险些忘得一干二净。他的眉头微微一皱,军尹只是一名中庸,但界主却是乾元,倘若……

无衣师尹将信封拿了起来,细细看了会儿,出声喊道:“言允。”

门外不一会儿响起了脚步声,男孩儿探出了脑袋,脸上睡意未褪:“师、师尹?”

“将我先前准备的东西收拾出来。”无衣沉吟片刻,“今日我要出门,若有访客,让他们明日再来。”

言允眨了眨眼睛,好像终于精神了些:“师尹又要去找那个人?”

“你倒是记得牢。”无衣重新将香点好,“去准备吧。”

 

往寂井浮廊的路不算太远,每次却都让无衣走得步履沉沉,仿佛他走的是一条荆棘之路,一步一个血印子。无衣偶尔会回想起以前,虽然岁月并不长久,但于他而言,已经太过于漫长。他要去寻的人是殢无伤,是罕见的乾元,慈光的乾元不多,偏偏有一支剑族多是乾元,无论男女,剑术天赋极高,也是人人所钦羡的乾元之身,奈何天妒英才,不知从何开始,剑族饱受怪病困扰,接二连三的死去,最后被界主关进渎生暗地,只剩下了殢无伤一人。那会儿无衣去渎生暗地见他的时候,少年人已经白了头发,白乎乎的一团,距离他格外遥远,目光戒备,像一头小豹子。无衣蹲在那方寸大小的铁窗口看他,他那会儿已经惯性地搭着自己的香斗了,不料殢无伤别过头去,只说了句:呛人。

无衣愣了会儿,随即忍不住将自己的香斗抬了抬:你在这儿待久了,怕是不大习惯罢了。说着便将香斗熄了,轻轻地搁在地上,问道:在下无衣师尹,你的名字是?

少年人仍旧是眉头紧锁的嫌恶模样,好半天后他才说道:“即鹿提过你。”

随后他便不说话了。无衣在那会儿捕捉不到什么异样的气息,但当少年朝他走近的时候,他却能嗅到一股冷冽的气味。那其中像是染着他最熟悉不过的血腥气,引得他不由得抬起香斗,试图用熏香麻痹自己,而之后他将他带离了渎生暗地,那股血味儿不仅没有消散,反而愈加浓厚。无衣那会儿想,兴许有些事总是无法摆脱的,试图遗忘的东西也总会换一种方式继续纠缠,他不声不响地看着身侧长高了不少的少年,对方的眼睛只是冷冷地凝视着跟前的墓碑,眼中没什么光彩。

他说他叫殢无伤,无衣慢慢地念着这个名字,将每个音节卷在舌尖。无伤,无伤,却偏偏落入囚笼,沉溺挣扎,听起来像是偏偏要与什么纠缠毕生。无衣想,这也没什么,反正他在最初便已经能料想到那个结局——更何况在之后,他并不讶异地发现,殢无伤果然是个乾元。

 

他能嗅到的血腥味也愈加重了。

 

在雨露期来临的时候,无衣通常靠自己炼制的丹药解决,但这只能隐瞒那些中庸,若是和乾元打交道,他便不得不前来寻殢无伤帮忙,用他的气息掩盖自己的气味。请人解决这种事儿,对无衣来说多少是有些尴尬羞耻,但比起暴露身份带来的麻烦,这种小事儿也算不得什么。况且殢无伤也从来不曾表露过什么,冷冷淡淡,第二天晨起便权当一夜旖旎只是噩梦一场,无衣心中透彻,他也没有留宿的打算,往往时刻没到,便起身离去。

春风造访之际,寒意却依旧不散,在寂井浮廊的地界,总是更显得寒冷。无衣师尹走进院子的时候,殢无伤正靠在廊道边,掌心里捻着一株还未抽苞的花,花尖仍旧是绿的,显然时节未至,花也无法绽放,瞥见无衣师尹时,他眼睛抬也不抬,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一声,只是继续盯着那朵花。无衣站在那头,身姿端正,半晌后轻咳一声,语气三分真七分笑:“小生无衣师尹,不知殢大侠是否肯赏脸,今日拜访,在下可是备了厚礼的。”

殢无伤闻言侧过身来,那双眼睛仍然冷漠,他还未开口,无衣便知道他已经猜透了自己的来意,但他也只是佯装请求地行了个礼,接着将言允帮忙准备的东西飞了过去。殢无伤顺手接过,那是一截白骨,如玉般油润细腻,出自慈光罕见的迁徙鸟,这本是尤为残酷的东西,但这截骨头不仅难寻,化成玉般精致,更需要数甲子的变化,看着平平无奇,实际上却是难得的珍品。殢无伤盯着那截骨头看了会儿,随后将它揣进衣袖:“你之后又要去见弭界主了?”

无衣貌似谦恭地回答:“政务不断,一日也不得清闲呀。”

“哼。”殢无伤口吻一如往常,“野心一日无法填平,欲望的沟壑自是幽深,清闲二字,不过奢望。”

“唉,人总会有些追求的。”无衣答非所问,“说说这鸟骨吧,你不好奇我怎么得到的吗?”

殢无伤的眉毛挑了挑。无衣见他不再讥讽,便慢慢地踱过步子,脚步踩进未融的雪堆里。他说这也是一番巧合,先前贫士林收了个孩子,那孩子成绩很不错,奈何连一份买笔墨的钱都出不起,我本想说免了罢,纸张笔墨而已,没想到他倔得很,非要说拿东西抵。他家中一贫如洗,连衣服都穿了好些年,谁料到他到底还是翻了个宝贝出来,灰头土脸地交给我说,这是他出生时娘亲捡到的宝物,觉得有缘,便留下了。

无衣顿了顿,又接着说道:于是我问,你难道不知此物的珍贵?鸟骨化玉,在慈光也是珍稀品,足够让他半辈子衣食无忧。你猜他怎么说?这孩子只是捧着这截骨头说,金银珠宝不如经史子集,书能带给他的东西,远超过这截鸟骨。

殢无伤语气平淡:“所以你心动了。”

“不过是扛不住那种满心期盼的目光……”

无衣的步子停在了他的跟前,他的声音变轻了些。殢无伤的目光凝聚在他手中的香斗上,随后别过头去。他自是嫌恶这股气味,无衣心知肚明,于是无衣说,那种眼神太过于熟悉了,让我想到过去的自己。

殢无伤说那你还将这么珍贵的东西拿给我,究竟是何居心。那语气不咸不淡,也听不出一丝玩笑味。无衣只是嗅了嗅熏香,良久后回答:“瞬间的想法,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。”

剑客望着他,他说,你的说辞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非要让我拆穿你那拙劣的谎言吗?一个看似完美的故事,于我而言,只是这株开不了的花。他坐起身,伸手擦过无衣耳边的垂发:直说来意吧,我知道你想要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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