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殢师,原作背景含大量私设注意;一个小短篇。

  •  @别负 之前抽中的点文,选了殢师来写~

 


殢无伤踩着细碎的竹叶踏上了流光晚榭,风很柔,连同竹叶的清香也变得软和了不少,扑面而来的气息泛着湿润的暖意。剑客听见竹林深处传来郎朗读书声,抑扬顿挫,在重复诵念了几段诗文后,那些声音戛然而止,随后便被轻松的欢笑声取代。他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墙角靠站着,安静地等待紫衣文士。他本该在寂井浮廊继续习剑,但前些日子,无衣师尹拜访浮廊,一如往常那般,看似寒暄,实则指派行动,可在他离去之前,步子却又一顿,说,过些时日便是庆节,若无他事,不如出来走走。

殢无伤对此嗤之以鼻,但在无衣师尹轻描淡写地提出时,他虽是不予理睬,可终究还是出现在了流光晚榭外头。他在渎生暗地待了许多年,对于慈光之塔这些节日他素来不知,这于他而言,也没什么意义可言,而这个庆节,又名乞巧,听说遥远的苦境也有类似的节日,只是慈光的风俗与苦境还是颇有差异,节日只是个热闹的名头,大家不过是单纯寻个机会张灯结彩,好好放松休息一番,毕竟慈光永昼,自然没有点灯的必要,只有在某些时节,才会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拉起彩灯,就如艳丽花束,晃得人眼疼。殢无伤对这些景致毫无兴趣,只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,令整个慈光也变得比往日更为鲜活。

无衣师尹换了身轻便的常服,才跨出竹林,便看到剑客抱着双臂站在墙边,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跟前的小径。他觉得既好笑又无奈,但那份笑容到底还是敛在了心里,只是轻咳了声便走到殢无伤身旁,语调一如往常:“走吧。”

“有目的吗?”

“随处逛逛,放松一下。”无衣师尹道,“你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

“无。”

“那就去江边看看吧。”无衣师尹说,“说不定还有游船。”

距离流光晚榭不远的地方,有一条江,据说源头来自诗意天城,因此上游区域的江水亦是如碎金子般惹眼的,因此看守严密,不过还是有许多年轻人都乐意去那儿向着四魌天源拜一拜,女子许愿姻缘,男子许愿仕途,等到流至中游,那灿烂夺目的水流也冲散了不少,也就成了游船玩乐的好地方。流光晚榭距离天源江也不远,不过半刻四处便人潮涌动,尤为热闹。少女们怀中抱着鲜花,步履轻盈,像一只只蝴蝶。殢无伤在人群中走得面无表情,他的墨剑还未完全炼成,只有一把普通的佩剑,末端挂了块玉佩,在后头来回晃悠。无衣师尹瞥过一眼,阳光落在玉上,折出一截柔软的光。这块玉本身不值什么价,无衣师尹身边有不少美玉,他原本想挑一块好看的,但殢无伤那会儿只是随手一指,选走了这块被搁在一旁的废料,水线多,瑕疵也不少,也不知为何他会看上眼,无衣师尹想了想,也只得由他去了。

周遭嘈杂,无衣师尹走得极慢,殢无伤的步子也不疾不徐,他们鲜少有一同出来游玩的时刻,且不提殢无伤厌恶生人之气,无衣师尹自己也忙得很,极少有空闲功夫,以至于此时,他多少感到一丝意外的不真切。换下华服,认得他的人就不多,他觉得自在了不少,和各个摊贩老板谈天的兴致也高昂了起来,问过税收,又问收成,走完半条街,怀里已然抱了不少小玩意儿,殢无伤瞥过一眼,并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,他方才已经用眼神逼退了好几个过路人,兴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冷漠,大多人皆是识趣绕开,免得惹恼跟前这位年轻的剑客。

“不四处看看吗?”无衣师尹侧头问道,“也可以给寂井浮廊添置点东西。”

“没什么需要。”殢无伤说,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掠过师尹手中的木盒瓷罐,“这是何物?”

“先前琢磨冶炼之术,有了些新念头。”无衣师尹道,“兴许对你的墨剑有所帮助,试试也无妨。”

殢无伤眉毛挑了挑,又走了几步后,他伸出手,将那些沉重的木盒瓷罐托在了怀里。

 

无衣师尹虽是难得得了空,步子却不曾轻。即便在人群中慢慢踱步,他的心思仍旧放在那些未完的公务上。他需要考量的事太多,到最后也只觉得不免心乱如麻,不自觉地便叹了口气。殢无伤在他身侧站定,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江畔,此时还未到时间,人并不多,殢无伤率先一步踩上游船,无衣师尹愣了愣,随后才撩起衣袍跟着踏上,他本想付点银子喊上船家,不料殢无伤擅自催动内力,游船便徐徐拨浪,无衣师尹怔了好半天,才开口道:“武功高强可真是方便。”

“我不喜外人。”殢无伤在船头站定,冷冷抛下一句,“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

“随波逐流就好,看看岸边风景也不错。”无衣师尹坐了下来,又不免欲言又止,“其实,我本是想着让你过来散散心,你在渎生暗地待了太久,对慈光也不甚了解……”

“哈,”殢无伤笑了声,声音不高,“岸边风景,何时又能代替慈光?”

无衣师尹心想这不是怕你以后乱逛迷路么,但这话他又说不出口,又只好无奈地回答,兜兜转转也是好的,寂井浮廊景色虽美,这四魌天源的盛景却也是罕见。他说这话的时候便挽起衣袖,伸手去拨下方清澈的水流,这水不凉不烫,自有一股宜人的温度,淌过指缝时,仿佛能留下金色的水痕。这光景甚是奇异,在无衣师尹小时候,他便对此抱有一种神奇的敬畏,四魌天源意味着慈光命脉,这如同他肩上自小负下的理想重担,他还未入朝为官时便走遍慈光的每处角落,将一切都收在眼底。他那时自然也是去过渎生暗地的,只是他单纯地站在遥远的外侧,看着那里头荒凉的风景,步子却没有向里挪动一分。那儿的天空其实较慈光之塔别处而言,更为湛蓝,无衣师尹不免多流连了片刻,只听见风从那头传来,甚是冰凉,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,随后便消散了。

他朝外头看,船行得很慢,水波涟漪,翻腾起极细的波澜,殢无伤在船头看了会儿,随后走到他身侧坐下,仍旧是抱着剑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无衣师尹挽着衣袖碰水,他的神情过于专注,待无衣师尹转过头,迎上目光,不免觉得有些尴尬,他佯装无事地咳了声,随后又用丝绢将手擦干净:“天源一如往常,我就放心了。”

殢无伤微合上眼:“倘若有一日,四魌天源出现异变,你又当如何?”

“尽我所能,挽救慈光。”无衣师尹回答,“该为之事自当为之,慈光永耀,不能陨灭。”他顿了顿,又转开话题,“虽说如此,在这之前更该忧心他事……”

“你之眼相焦虑了。”殢无伤说,“是因为雅狄王吗?”

无衣师尹心口一颤,一时间喉间艰涩,也说不上一句话来。殢无伤的轻描淡写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心思,这叫他思绪翻腾,仿若一瞬间就有无数个影子浮了上来,层层叠叠,最终凝成一抹白影。他惯性去嗅他的香斗,那浓烈的熏香刹那间充盈着他的鼻腔,好似游走的魂灵被重重地拽了回来,殢无伤也不再继续询问,他一扬手,船身随之一震,水花溅起,却是留在半空中,如一颗颗水晶珠子,他又用内力催逼,那水球凝聚在一块儿,慢慢地打着转,似一块打磨圆润的宝石,将岸边五光十色的景致全数折射在眼底。这着实很美,美得叫无衣师尹也无法移开视线,他能在那上头看到那么多人,男女老少,欢声笑语,随后水流一散,消失在空气里,只留下湿润的水汽。

“唉。”良久后无衣师尹叹了口气,又低声道,“雅狄王之事已迫在眉睫,碎岛势力日渐增长,对四魌界而言,是无形的威胁……”

“只是如此?”

“只是如此。”无衣师尹坐直了身子,又耐心地去做解释,他沾了些水,在木制的船身上一笔一划,但殢无伤扭过头去,没有去看他。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那块石头,摩挲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这船负不起整座慈光。”

“哈,也是。”无衣师尹笑了笑,“难得闲暇的日子,不该说这些。我们顺着这江继续朝下,就能到赩矿产地……”

他的声音愈加轻了。殢无伤一声不吭,他看过的慈光风景确实不多,但这会儿也无法走到他心底。这于他而言并无意义,毕竟他所认定的事本就不多,无非便是那在雪中打转的谜题。他也无法将师尹的话听到心里,因为他的目光只是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,他说得越多,他的心就越沉,眸色也越浓,他愈是好奇,便愈是想要看清,以至于他不自觉地便待在他的身侧,像是要拂去那满桌的尘埃。纵是尘心重,相看亦顿忘,竹叶幽影,清洒林霜,却偏是映照着一盏烛火,分明是要消融在光里,却依然固执地摇晃。

这船负不起整座慈光,它那么小,只够容下两个人。殢无伤不由得放轻了些力道,船只的速度便逐步减缓,无衣师尹虽有察觉,但他不曾开口询问——有些答案他明了,却不敢拆穿,殢无伤心知肚明,却也不愿多言。这般轻松闲暇的日子也该放缓一些,再缓一些,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

无衣师尹说得久了,隐隐觉得倦怠。他闭上了眼睛,仿佛昏昏欲睡,温和的光落下来,将他裹进柔软的匣子里。船只摇得很慢很轻,他像是躺在竹林包围的小屋里,风声悦耳,竹叶沙沙,他需要一个安宁的梦。梦里该有慈光,该有无尽的光亮,该有欢声笑语与朗朗读书声,也该有一双步子,踩着碎叶,携着霜雪,缓缓而来。但他到底还是猛然惊醒,只觉得双肩沉重,好在船还未至终点,剑客仍旧在他跟前,抱着一柄剑。

 

FI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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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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