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墨尘音/金鎏影,原作背景,有私设;飞速地搞了个小短文出来,结果发现又是冷得要命的北极圈,饶命啊



 

 

墨尘音为人和善风趣,性子又温和,在进入玄宗没多久,便熟络地和人打成了一片,几乎人人都说墨尘音好,连紫荆衣也夸他,说墨尘音人虽然不大,处事倒是很讨人欢心,又很有天资,迟早会有出息。金鎏影对此多少有些不屑一顾,他在玄宗颇有资历,又理论扎实,众人都尊敬地喊他一声金师兄。金师兄对阵法很有研究,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,于是乎,在某个温暖明媚的下午,墨尘音抱着卷书,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,语气尊敬有礼:“打扰了,请问金师兄在吗?”

金鎏影内心本是没什么好感,却生生被这声师兄喊得心肝一颤,但他到底是个要面子的人,脸故作老成地板起,语气却暴露了三分:“有何事?”

墨尘音那会儿个子还不高,只到金鎏影的腰侧,一双眼睛明亮地眨了眨:“听紫师兄说,阵法上的问题可以来向您讨教。”他顿了顿又说,“不知道金师兄有没有时间,替我讲解一下?”

结果自然是金鎏影一个下午都没离开书房,专注地替人分析了一遍阵法的诀窍,回卧房的时候他才觉得饿惨了,连脑袋都有点晕晕乎乎,好在紫荆衣倒是给他备了几个馒头,才不至于饿死。他嫌恶地说你这人就这样,装,端什么架子,人家墨尘音又没惹你,一开始就先入为主,像什么话。金鎏影吹熄了蜡烛,站在窗边说,我这叫给他历练,总不能人人都顺着他,那多没意思。紫荆衣就差丢过一个白眼,他直接拽被子躺下,一脸冷漠地说,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你当时进玄宗的时候,那些个师兄给你脸色看,你心里舒坦?

金鎏影张张嘴,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,但偏偏在这会儿门又被敲响,墨尘音小心翼翼地端了粥走进来,客客气气地说道:“金师兄,您替我讲了一下午的阵法,想起您没来得及用膳,我煮了点粥,不嫌弃的话可以喝。”

饶是金鎏影再怎么计较,面对这么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粥,心底抱怨再多,也只得点头应下了。待墨尘音走了,紫荆衣的声音才凉凉地从那头飘过来:“看,难怪人家讨人喜欢。”

 

墨尘音是何时从‘金师兄’改口称他为好友的,金鎏影也记不太清了。也许是因为同修过了很多年,也许是他们一同被选入四奇,总而言之,在不知不觉的时候,那一声声柔和的‘金师兄’便被好友二字所取代。金鎏影意外的不太在乎这些,兴许是因为就如紫荆衣所言,墨尘音讨人喜欢,他令人安心,也就难免对他显得宽容,底线也不自觉地朝后挪了挪。墨尘音的个子蹿高,颀长挺拔,面容俊秀,笑起来也如沐春风,玄宗上下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,包括赭杉军和紫荆衣,甚至还有金鎏影最嫌恶的苍。墨尘音似乎很懂得把握人和人之间的距离,但绝不会叫人觉得虚伪和烦躁,相反,他以诚待人,有时候甚至让金鎏影觉得傻。他有一次下山的时候,看到墨尘音撑着把伞在雨里等人,怀中还抱着一只皮毛光亮的猫,猫倒是很乖地趴在他怀里,脑袋蹭着他胸前的穗子,顺从听话,只是金鎏影靠近的时候,它才仰起头来,龇牙咧嘴地冲着他瞪了一眼。

金鎏影想好你只野猫居然敢和我吹胡子瞪眼的,胆子倒是不小,他还未开口询问,墨尘音倒是率先转过身来,有些无奈地歪了歪伞:“好友,能否帮个忙接一接?”

“你抱着只猫做什么?”金鎏影在猫和伞中选择了后者,“宗主让你下山不是来办善事的吧?”

“事情已经办完,只是回程途中,遇到一个老者,说是不太方便,要我先替他看顾一会儿,”他挠着猫柔软的肚皮,“他说两个时辰就会回来,现在都四个时辰了,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
金鎏影‘哈’了声:“人家兴许是为了怕麻烦,随手塞给你了。都四个时辰了,人早就跑了,还等着做什么?雨这么大,赶紧回玄宗吧。”

猫叫了声,像是听得懂人话,墨尘音低头,又叹了口气道:“我再等等,好友若是有急事,就先回去吧。”

金鎏影拿着那把伞:“……算了,我也无事,就陪你等等吧。”

墨尘音笑了笑,他的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,但浑然不觉,那猫也更是得意地趴在他怀里,骄傲地喵了两声,又舒舒服服地搭在他的胳膊上。金鎏影想自己是不是也跟着变傻了,怎么挖了个坑他也跟着跳了进去,两个人居然在雨里平白无故又多等了一个时辰——当然,猫的主人也并未出现。墨尘音很有耐心,金鎏影也便跟着消磨性子,他们随口聊了几句,最后又都彼此保持沉默。好半天后金鎏影终于待不住了,他泄气地说,走吧,他不会再来了,我们回去。墨尘音‘嗯’了声,抱着猫朝小径上走,没几步路又说,好友,我想那老者,也许是有苦衷吧。

金鎏影扭头看他:“为何这么说?”

“他乐意将猫交托给我,而不是任它流浪,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缘由。”墨尘音揉着它的脑袋说,“你跟不跟我回玄宗?愿意的话就应一声。”

金鎏影听见猫呜咽着叫了声,声音细细的。他的步子不由得停了停,看向了身旁的墨尘音,不料墨尘音的眼睛竟是看向他的,目光仍旧清透明亮,像当时他跨进门来拜访时那般,亮晶晶地看着他,也一样映照着金鎏影的脸。金鎏影觉得语塞,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转过头说,你带回去也成,万一紫荆衣他们不同意,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。

“听到了吗,好友说可以带你回去了。”墨尘音的语气又变得轻松了些,也不知是在对金鎏影,还是在对那只开始抗议挠人的猫,“我们可以回玄宗啰,别为难我了,好不好?”

 

他们的日子一如往常。练琴,练剑,钻研阵法,彼此探讨研修,互相切磋,日子过得说快也不快,只是某些东西仿佛在暗处拼命滋长。金鎏影仍旧如此,认真细致,铆足了劲儿地想要克服自己的弱处,他一直是个很刻苦的人,功底扎实,奈何偏偏在天赋上缺了那么一遭。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,他身边的人大多拥有才华,仿佛都在追上他的脚步,他觉得不安又烦躁,这终究是心头盘踞的一道阴影,挥之不去,在梦里好似都能感到自己正在朝下沉。

影子总是存在,并非会因为他的刻意遗忘而抛却脑后,如同一条蛇悄然潜伏,也许在不经意的时刻便会咬上他的脖颈。他有时候甚至有点儿神经质,常常看书看到半夜,觉得烛火恍神,芯子里像是要爬出一双眼睛,他合上书,焦躁地走出门,紫荆衣已经睡了,院内也十分安静,但好几次他都看到墨尘音,一样靠着窗边看书,瞥见金鎏影时,他们目光交汇,哪怕他不解释,墨尘音也心知肚明,他不会追问,只是无事地闲谈,偶尔他会弹一首曲子,让金鎏影也跟着放下心来。一样是弹琴,苍的琴声再动听,也只会叫金鎏影坐立不安,但墨尘音一拨琴弦,他甚至能够安然入梦。

久而久之金鎏影养成了习惯,若是失眠,寻墨尘音总是不错的。墨尘音并不会觉得麻烦,他乐意让出那么一小块地方,让金鎏影得到片刻的安宁。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无声的秘密,墨尘音在,那么梦中无影,倘若他离去,那么他也极容易陷入一片诡谲的空茫。他与他明明没有那么近,他们之间那么客套,好友,同修,他却像一根细细的绳子,又像是系着一枚铃铛,总能叫金鎏影回过神来。金鎏影并不好意思说,好在墨尘音足够体贴,他对谁都是那般体贴温柔的,他的梦里像是有弦声拨弄,便能轻易寻到出口。

他在某个下午午睡的时候冷汗涔涔,噩梦连连。他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,四肢皆被绑住了朝下拖,手脚冰凉,额头却发烫,随后坐起身时才发觉是那只猫偷溜进了房门,趴在他胸口,金鎏影和它互相盯着看了会儿,正欲发作,墨尘音急急地推门而入:“咦,怎么跑这里来了,抱歉好友,打扰到你休息了?”

“无妨,”金鎏影摆摆手,“它就是乱跑。”

猫蹲在地上,晃了晃尾巴。墨尘音弯腰把它捞起,又摇头叹气道,它看起来也是挺粘你的,是不是?

金鎏影说你赶紧把它带出去吧,我困得很,还想休息。墨尘音侧身看着他,语气担忧:“莫不是身体不适?”

“没有。”金鎏影否认道,“我就是没睡好。”

墨尘音又看着他泛白的脸色:“需要我抚琴吗?”

金鎏影张口想否认,但他的动作却率先出卖了自己。墨尘音在他身侧坐下,一如往常那般拨弄琴弦。他低声说觉得疲倦的话就好好休息吧,闭上眼,做个美梦也好,虽说我不知好友的梦里会有什么,但若是我的琴声能够扫除阴霾,我也觉得安心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温和,像是细密的雨水,又像舒适的清风。金鎏影合上眼睛的时候,只觉得漆黑的梦境正在垮塌,一丝丝地污浊正如墨水一般缓慢滴落,他伸手想去接,但什么也够不着,毕竟虚无的东西从来不曾进过掌心。他刻意地移转目光,去否认去忽略背后拖长的浓厚阴影,它们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将他吞噬,墨尘音的琴弦犹如一道明确的分割,将他拦在这层黑影的另一侧。他无法挪动脚步,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,回头看,去看那些影子里嘲讽的自己,去听那些欲望涌动的声响。

 

他们询问得如此清晰:你想要什么?名誉,地位,力量……你想要什么?

我想要什么?

 

金鎏影无法回答,他在片刻迟疑之际想起墨尘音一句漫不经心的‘我们回玄宗’,但那声音又被急速地覆盖了,海浪将他带走,将他从云层顶上拽下。他几近粉身碎骨,却又无法逃离,只是一步——他越过了墨尘音的琴声,再也无法从黑影里爬起。他离去的时候似乎也故意忽略了他的目光……金鎏影想,他此时已是昭穆尊,对着镜子,他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。倘若他出现在他跟前,墨尘音还会认得吗?不,不会。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。他现在也时常噩梦连连,但昭穆尊学会了如何安然入睡,只是也割舍了梦境——没有梦,就没有过去,也就失去了琴声。

 

他现在也是如此,周遭是漆黑的,他觉得很冷,没有光明,没有声响,只剩下暗影在不断浮动。他蜷缩起来,就像藏在蚌壳里的珠子,假装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其实也记不太清很多东西了,模模糊糊的,好像有很多事儿都在他的脑海里绕着打转。他死了,也许是,也许不是——他无从分辨。没有体温的他现在只是一团影子。

但他能够听见脚步声,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,他好像又听到雨水打在伞面的声响,很清脆,随后是拨弄琴弦的动静——如珠玉落地,心口也随之一亮。他听见墨尘音的声音,他说,别再为难我啦……

 

梦像是醒了,声音也在此时戛然而止——他捂住心口,忽然觉得蚌壳像是被撬出一道缝隙。亮光灌入,一把伞似是横到头顶。没有雨声,没有琴声,有的只是一双眼睛,仍旧明亮清澈。

 

FIN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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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音

石壁不足以为囚牢,
铁栏亦不足以成笼,
若爱中存有自由,
那么我的灵魂亦是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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